好書推薦：《黃金山的召喚：臺灣百年大地礦詩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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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黃金山的召喚：臺灣百年大地礦詩》 作者｜黃家俊

近年來，有關環境史、大地敘事的研究或文字，在全世界都愈來愈受到重視，臺灣也逐漸搭上了這波浪潮。《黃金山的召喚：臺灣百年大地礦詩》正是一本，結合了土地與人群的史詩級書寫成果。

由於小時候家裡時常經過基隆，沿濱海公路往返宜蘭，水金九地區的景象，著實熟悉。從小就喜歡在九份的街上追趕跑跳，也喜歡金瓜石那相對靜謐的氛圍，陰陽海與基隆山的互相輝映更是我最喜歡與人分享的畫面之一。我也曾試著想要穿越重重雜林與爛泥，去接近長仁社區旁的海蝕洞；也曾和親友親身體驗基隆山腳的湧泉；更曾和歷史專業的朋友一同探索濱海公路下的軌道遺跡。但說到底，這份緣還是從金礦開始的。小學四年級時，跟著認識岩石、礦物的營隊來到小金瓜露頭，親眼看到愚人金、砂金，以及大量表面看起來像燒灼過的岩石，這個經驗讓我特別喜愛岩石礦物，一直到今天都未曾改變，甚至影響我走上地理學、地形學研究的路。

作者黃家俊在這本書中，解答了許多深埋我心中多年，卻未曾問出口的疑問。為什麼九份跟金瓜石的發展軌跡與結果如此不同？地表的石頭到底是什麼成分？陰陽海到底算不算是汙染？被我戲稱為「不打蠟宮」的十三層遺址，當年到底是什麼功能？整本書使用了採礦工作與礦物學（是這樣說嗎？）的邏輯，將全書分為自然金、銅礦、換質岩、礦山排水、新礦體五章，有架構的解析了金礦從發現到開採的自然、工程步驟……等，也同時映照了水金九地區的人文、社會發展脈絡。有一些化學相關的內容，讓這本書顯得專業；但更多的是土地、產業、人群及國際社會脈動的連結。讀起來一點也不艱澀，甚至燃起了我想再次好好造訪水金九，重新認識這裡的心情。

地理人的傳統觀點中，「人地互動」是極其重要的一部份，這種互動揭示了人群如何發現、利用環境資源進行生產與生活；也展現了人類的慾望，如何改變或促進利益的增長。本書中有兩個我印象特別深刻的地方，讓我從人地互動的視角，重構了對於這東北角山城的認知：

其一，是在〈自然金〉一章中，提到了九份與金瓜石礦區的黃金礦脈分布及品位差異，這個差異也體現在礦權擁有者的經營模式差異上。回想攀登基隆山的過程中，總會看到的「共業主顏雲年蘇維仁蘇盛地界碑」，其實這片看似綿延的丘陵區，也被人為的劃分成了眾多不同區域，各自走上不同的歷史進程。

其二，是在〈礦山排水〉一章中，提到了東北季風帶來的雨，其實對礦山的運作有著不可或缺的影響。書中收錄了一段話：「雨是一種『必須的浪費』，或是一份『無礙的多餘』；但金瓜石的雨卻以浪費為生產、以多餘為條件……。」做為一名地理人，總被教導要學著「從在地觀點看事情」；不過，做為一名外地人，吹著冬天無情的東北季風──風很強、雨很多、還很冷──很難同理感受這裡的雨季。但看過了這段文字後，若有機會的話，我想把自己的保暖跟防水做好，然後自以為是的再體驗一下這裡的雨，或許真的會有不同的感觸吧。

我個人的研究興趣，聚焦於人類世（Anthropocene）概念下的人為地形學（Anthropogenic Geomorphology）分支。這個學科的其中一部份，就聚焦於討論人們大幅改變地表運作的邏輯與模式。不管是對於礦山挖掘的土砂（無論是有價金屬還是無價捨石）的運移，或是對水的引流、排放或儲存等。從書中所見，水金九的歷史正是用各種方式，演練著人類世的各種可能性，這些過程，都成為了深刻而繽紛的文化養分。

今年稍早剛造訪了澳洲墨爾本（又稱新金山）附近的疏芬山礦場，這裡同樣是個以金礦生產聞名之地。在澳洲人的努力下，疏芬山礦場成為了極具觀光與教育意義的場域，導覽員也會帶著觀光客進行換位思考，思考礦業這種高強度勞動、對環境相對高度影響的產業，在現代應該扮演著什麼角色？本書的〈新礦體〉一章頗能讓人反思水金九地區的「新生活」。現在，水金九地區確實擁有「九份小上海」繁榮景象，也有「黃金十稜」絕美景色，更有著「金秋芒海」的另類黃金景觀。但在礦產、礦業、與礦有關的歷史與生活本質上，我們還有好多可以努力的地方。若從文化資產、自然襲產或地質公園等角度切入，臺灣有機會、也值得擁有這一方「新金山」。

在臺灣社會真正擁有價值創新與典範轉移的「新金山」前，或許，我們都可以先來讀讀這本《黃金山的召喚：臺灣百年大地礦詩》！

游牧笛

於2026.03.2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