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日期:2024.08.27
前一晚我們住在優勝美地谷西方,開車約半小時路程的一個露營、小木屋混合營區,不過因為住宿方的疏失,我們預定的小木屋沒有作環境整理,於是直接把我們升級到一旁的四星級旅館房間,算是睡了一晚好覺。
睡好這一覺很重要,因為我們原訂在優勝美地的第二天,最遠只有到特納亞湖(Tenaya Lake),但就在晚上,與我們同行的阿姨回想起十餘年前造訪優勝美地的行程,忽然想到一個非常特別的地點,名為莫諾湖(Mono Lake)。看了照片之後,我也非常想去,而且就在往特納亞湖的這條路繼續往前開,但要抵達莫諾湖,來回車程加上遊覽時間,大概至少要再多3小時以上,而我們這天晚上可是要直奔舊金山市區住宿的呢!
第二天的行程,是沿著提奧加路(Tioga road,公路編號SR120)橫越內華達山脈。這條路大致沿著特納亞溪(Tenaya Creek)北側山區行走,由西向東緩緩上升,沿途有多個可以遠眺的停車點。最著名的停車點便是奧姆斯特德角,此處可遠眺特納亞溪谷南岸的一些景觀,整個溪谷大約在此落差開始變小。此外,停車點的旁邊是一片相對較緩的坡地,一如文首圖,可以看到一些花崗岩的節理裂隙,以及散落其上的大型孤單石礫,這些石礫稱為冰飄礫(Glacial erratic)。
冰飄礫對於我這種學地形學的人來說,具有學科上的重大意義。18世紀,從生態學、地質學發展出的早期地形演育學說〈均變說〉(Uniformitarianism),脫離了聖經影響下的大洪水學說(稱為〈災變說〉(Catastrophism)),被視為啟蒙、科學革命後在地質環境上的重大突破,其中心思想可用「現在是通往過去的一把鑰匙」(The present is the key to the past)來概括,認為過去與現在的地質作用都相同,環境都是漸變或有特定模式的變化。在均變說的概念裡,河流不斷下蝕,這些石塊也將隨著風化作用、重力、流水搬運等自然作用而消失或位移。但像是優勝美地谷高處這些巨礫,好像在跟地質、地形學者說「我是例外」,難不成又要用啟蒙時代前,聖經大洪水來解釋?
現代的地質、地形學者,已經在均變說的基礎上進行修正,並認知在漫長的地球歷史中,可能存在周期性的大型災變。小行星撞地球、大規模火山噴發,以及長時間的冰河期等,都是屬於地球歷史上的災變。19世紀的地形學者潘克(Albrecht Penck)的冰河學說,正是修正均變說的重要內容之一。而這些冰飄礫,便是冰河學說中重要證據之一。
我從大一在上地形學課程的時候,就已經聽過了潘克、冰河學說與冰飄礫,後來在中國也探訪過多次冰河地形,但去的地方不是植被茂盛無法看清,就是風化旺盛使岩塊大多已經碎裂。優勝美地的花崗岩足夠堅硬,冰飄礫岩塊塊體也夠大,堅硬的地表與陡峭的地形也讓風化層不易堆積,植被有限,所以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清冰飄礫與環境的關係,值得專門寫一篇文紀念。
有趣的是,即便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花崗岩峽谷景觀如此壯美,但走到花崗岩上,大家還是喜歡找活生生的樹來拍照留念。看到文首照片上方有一棵不算高大,但在光禿禿的岩面上直挺挺生長的紅杉(Sequoia)嗎?但真正的明星是一旁倒臥著的那棵,好多人在排隊拍照呢!或許當下現場只有我,在這片緩坡地上來回跑跳,一直拍攝這些孤零零的冰飄礫,拍到家人都覺得我到底在幹嘛?莫諾湖還很遠耶?要不要繼續出發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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